相关文章

皮瓦特:特朗普是新恺撒吗?

特朗普在2017年1月20日中午12:00点准时就职了。在直播时代,政治仪式可以反复彩排直至精确到秒,政治进程却无法如钟表般按部就班。美国的各大主流新闻机构虽然反复提及特朗普的登顶之路颠覆了政治精英们早已烂熟于心的游戏规则,却不忘提醒大家给这位第45任总统一点时间和空间,似乎选战期间的对立和撕裂能像念咒一般烟消云散。

特朗普短短1500字左右的就职演说延续了自己的风格,在许诺重建和重振美国的背后,掩藏的是特朗普试图搅动华盛顿政治的雄心。可又有哪位总统甘于平庸呢?杰克逊、西奥多·罗斯福、约翰逊、卡特,刚刚离任的奥巴马,还有努力了一辈子却倒在终点线前的希拉里。既然如此,特朗普有何不同?

重温斯宾格勒1918年的巨著《西方的没落》,里面的一句话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位2017年的美国总统:“金钱以民主政治的形式赢得了胜利。有一段时期,政治简直就是金钱的独占范围。但是,一旦金钱摧毁了那一文化的旧秩序,混乱立刻就催生出了一种新的、压倒一切的因素,渗透到生成的各种成分中——这就是恺撒类型的人物。”

美国正统的政治哲学不喜欢政治强人。得天独厚的地缘政治环境,丰饶的资源,庞杂斑驳的文化,让美国的地主、奴隶主、工厂主、商人和银行家从一开始就推崇轮流坐庄的政治代理制度。华丽的政治修辞背后一以贯之的是坚如磐石的财产制度。

林肯在道义上厌恶奴隶制,却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公布了《解放宣言》,既没有谴责奴隶制,也没有强迫留在联邦内部的蓄奴州立即放弃奴隶制。“我一定要挽救联邦……如果不解放任何奴隶就可以做到,我就努力做到;如果解放奴隶才能做到,我亦将努力做到。” 林肯迫不得已的选择给自己的实用主义政治镶上了道义的金边。他摧毁了美国财富的土地基础,却为工业财富扫清了道路。土地也好、工厂也好,不变的是资本永不停息的积累要求,是这一要求下谁都不允许触动的财产制度。

特朗普依靠三个州的区区10万张选票,能打败多拿了200万张选票的希拉里。从他从未从政或服役的角度来看,从他“我能做到,我能改变”的睥睨一切的态度来看,一直到在今天的演讲中抨击华盛顿沆瀣一气损害下层利益的政客,许诺让美国重新变的富有、自豪、安全、伟大,确实是一副政治强人的作派。

不过在美国历史上,依靠许诺中下层而当选的不乏其人,里根干过,克林顿也干过,就连特朗普自己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也有抄袭里根之嫌。在斯宾格勒的判断中,西方走到今天,金钱的傲慢和目空一切会催生出打破政治传统的政治强人。可斯宾格勒却并不认为这样的政治强人就会去挑战金钱逻辑。相反,斯宾格勒担忧的是战争的危险。美国国内一直有一部分人自诩为罗马的继承者,那么特朗普会是新罗马的新恺撒吗?

现如今, 每位总统就职,都要去林肯纪念堂朝拜,特朗普这次也未能免俗。不过对于特朗普而言,不妨重温林肯的忠告:“我并未左右事态,我坦率承认,正是事态支配了我。” 特朗普在多大程度上能抵御金钱逻辑,从目前的一系列任命来看,似乎前景暗淡。美国的中下层难免又陷入从希望到失望的怪圈。

对世界而言,最好能看到一个在内部厉行变革的恺撒,而不是一个对外征服的恺撒。

(本文原发于经略网刊,观察者网获授权转载)